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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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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啟仁

傳說很久以前,潘家莊鎮坪寨村住著兩種民族,上坪寨居住的是布依族,下坪寨居住的是彝族。雖然兩個民族近在咫尺,由于風俗習慣不同,他們只往來不通婚。

布依族婚姻自由,相互戀愛,他們都借助勞動休息時間、婚慶、節日對歌的形式來尋覓意中人。彝族的婚姻就不同了,他們婚姻形態以一夫一妻制占統治地位,實行等級內婚、父母包辦,并一直保留著姑舅表優先,盛行早婚。

上坪寨居住著八十來戶布依人家,族長叫韋龍,為人開朗大方、坦率,對人忠厚誠實,布依的八音彈奏樣樣在行,與妻子王氏生一子,取名韋達。韋達神清骨秀,天資聰穎,深得父母的喜愛。六歲時,父親就請來有知名度的先生教他識字、臨帖,閑暇時父親還教他學習布依八音。韋達從小對月琴情有獨鐘,經常是琴不離身。傳說他彈奏月琴時,可以達到雞不啼、犬不吠的境界。每逢佳節,男女老少都喜歡聽韋達的演奏。

年復一年的三月三、六月六,布依莊嚴的祭山儀式都要引來許許多多男女老幼圍觀。祭山儀式結束后,老年的拉家常,青年人,有的唱山歌,有的拉二胡,有的吹笛子,熱鬧非常。韋達照常在神樹下彈起他那心愛的月琴。

在圍觀的人群中有一彝族姑娘姓楊,名月琴,家住下坪寨,父親楊伯先,是下坪寨的寨主,家下富裕。他身材魁梧,說話辦事果斷,沒有其它嗜好,偶爾彈琴取樂、散心。

楊月琴出生在一個月明星稀的夜晚,孩子降生前,楊伯先在堂中走來走去,當聽到接生婆說:“是個千金。”他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本來想的是生個男孩,今后好接管家業,可是上天不如人愿,偏偏是個女孩。雖然夜深人靜,他不能入睡,就取下月琴,心不在焉地彈了起來,一個時辰不到,接生婆畢恭畢敬過來問:“老爺,給千金取什么名字?”伯先看了剛彈的月琴一眼,隨口道:“就叫月琴吧。”

不知不覺中,月琴已經變成16歲的花季少女,天生麗質,面似桃花,柔心弱骨。每次來聽韋達彈奏月琴,都陶醉在那悠揚的旋律之中。她目不轉睛,含情脈脈地看著韋達彈奏的每一個動作。他們常常兩眼相對,互送秋波。每次彈琴,只要月琴在場,韋達更加專注,好像每一曲都是為心上人而彈奏的。

夕陽西下,夜幕降臨,人們紛紛離去,只有月琴沒有離開,每次都要等韋達送她到寨子口。

今天月琴回到家,姑媽與父母親坐在家中有說有笑,她輕輕地走近一聽,“月琴早有兩年就應該婚嫁了,您二老硬是要等到她滿16歲,這兩年真難熬。”這是姑媽的聲音。當她聽到這句話時幾乎暈了過去。月琴失魂落魄地走進自己的房間,一邊流淚,一邊回想過去。兩歲時父母就把她許配給姑媽家做媳婦,未婚夫是比自己大三歲的結巴表哥,表哥九歲那年就開始來拜年了,年年如此。最好笑的是叫父親時,半天才吐出:“舅舅”兩字兒,在叫的過程中還流了許多口水,在旁邊的人笑得前俯后仰,自己是不敢笑的。

記得一次,表哥叫舅媽,叫成“豆媽”時,月琴捧腹大笑,幾乎笑聲變哭聲。后來表哥回家把這件事情告訴了姑媽,老鬼連夜來到家里告狀,自己被父親狠狠地罵了一通。姑媽還在旁邊嗲聲嗲氣插嘴:“女兒呀!不要瞧不起他,他是你今后的依靠啊!”那時自己不懂“依靠”是什么,只是害怕和討厭。月琴不想則罷,越想越傷心。

姑媽走后,月琴來到父母面前,用乞求的語氣對二老說:“爹、媽,您們不要把我嫁給表哥吧!”父親一聽,大吼:“造反了!你敢違背家規嗎?不嫁你表哥,你嫁誰?”接下來,母親又板起面孔罵道:“死丫頭,你死了這條心吧,辦喜事的日子都定了,到時間綁都把你綁到姑媽家。”月琴不敢多說,只好回到房間,衣不解帶,昏昏欲睡。半個月來,她茶不思、飯不盡,神魂顛倒的,夢中叫著:“韋達哥,你在哪里?”

月琴不吃不喝的事傳到韋達的耳朵里。一天,韋達趁月琴的父母不在家,偷偷地來到月琴的床前,輕輕地叫了一聲:“月琴!”月琴睜開眼睛一看,是朝朝暮暮思念的人到了,第一聲就道:“韋達哥,我想聽你彈琴。”說吧,淚如雨下。韋達也傾訴著自己的相思之痛……

一個月后,月琴魂歸九泉,魄散云霄。出殯的那天,韋達悲痛欲絕,他在寨子后山選擇了一個清凈處,一邊流淚,一邊彈奏,那旋律是何等的悲傷、凄涼……

時至五更,韋達才慢騰騰的回家,由于悲傷過度,昏倒在地,摔壞了心愛的月琴。到家也無法入睡,眼前的一幕幕都是月琴在癡癡看著他彈琴的一顰一笑。韋達自言自語:“老天爺,為什么?”為了讓心上人在冥界不孤獨,他要親手制作一把月琴,每天彈奏給她聽,使其快樂、逍遙。下定決心后,匆匆來到父母親面前,拜別了二老,就四處拜師學藝。

兩年來,韋達先后拜了制琴師傅11人,感覺還是學藝不精。師傅看出他的心事后就告訴他:“你想制作一把極品琴,必須去拜人稱‘琴半仙’為師。”經過師傅的指點,韋達長途跋涉來到琴半仙居住的地方,還沒有進門,就聽見屋內一個洪亮的聲音:“關門弟子到了,請進!”韋達感到非常神奇,趕緊進門拜見了師傅,呈上拜師牒和拜師禮。

餐畢,師傅吩咐:“你到后園先沐浴身體,換上素袍,然后到后山亭子坐南朝北打坐,迅速排除過去的一切雜念,明晨寅時來見我。”韋達依訓行事,第二天準時來到師傅面前。師傅示意他跪下后,道:“月琴,中虛外實,天地象也;盤圓柄直,陰陽相配;柱十有二,四弦;上按四弦十三品,象琴之徽,左為天弦,右為地弦,左中為人弦,右中為彈者弦。采紅木、紫檀木為柱、柄,梧桐中段為腹。紅木、紫檀均吸天地精華;梧桐是百木之尊,人云:鳳凰非梧桐不歇也,它下端音濁,上段音浮,中段音實。造琴,心誠,材不虛,琴乃生靈氣。”言畢,師傅就示范起來。

在琴半仙師傅那里學了三年六個月,一套精湛的制作技術學成。回到家里,就按照師傅的指示,擇吉日采來紅木、紫檀木、梧桐。材料準備齊全,先沐浴凈身,焚香禱告,起工架馬。他用了十二個白天黑夜,一把舉世無雙的月琴問世了。韋達遵照師傅的叮囑:“此琴制成后有十不彈:日子不吉不彈,不焚香不彈,衣冠不整不彈,心存雜念不彈,心燥不彈,聽到哭泣不彈,聽到詛咒不彈,聽到雷聲不彈,見到嬉戲打笑不彈,不潔不凈的地方不彈。”

按照測算的日子,韋達抱著月琴來到心上人出殯時彈奏的地方,焚香燃燈,往西方拜了九拜,盤腿而坐,靜下心來,念動真言,念畢,調撥琴弦。當撥響第一聲弦音,蝴蝶紛紛起舞,撥響第二聲時,天上彩云驟集,一只蝴蝶從彩云中飛來,輕輕地落在韋達的肩上,當一曲神秘優雅飄渺的旋律彈到高潮時,走獸佇立,飛禽盤旋……

韋達每天準時彈奏,到一百二十天時,這天正好是農歷“六月六。”忽然,一道霞光閃爍,五彩祥云罩住韋達,他瞬間化成一只蝴蝶與肩上的那只翩翩起舞,慢慢飛向兩情向往的地方……

真可謂:一彈天地憐,兩情化蝶飛。

這時,看見這一情景的孩子們歡呼起來:“韋達哥和月琴姐成婚升天了!韋達哥和月琴姐成婚升天了!”

如今,最能見證這段佳話的是坪寨村對面那些重重疊疊的山巒。它們是從四面八方趕來聽韋達彈奏的飛禽走獸,因為被韋達的癡情感動,被悅耳、悠揚的琴聲吸引而忘卻歸路,年長月久就變成了山巒。

更奇特的是19831027日和1994911日兩天,當地的老百姓看見成千上萬的雄鷹來到坪寨對面叫老鷹巖的山峰上盤旋數小時后才依依不舍地離開。

后來,人們紛紛議論雄鷹聚集老鷹巖到底為什么時,一老人說:“這些雄鷹一是來朝拜當年聽琴入迷、化成山巒的祖先;二是來聆聽一段生死相戀的愛情故事。”

千百年來,這里的布依族和彝族子孫為了表達對韋達與月琴給兩族后人開啟通婚先河的敬意和懷念,每逢婚慶和節日他們都要吹簫、彈奏月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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