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彝族的麻布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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彝族的麻布衣

杜應蘭


遠古蠻荒時代,人類從動物界分化出來,最初是用獸皮、樹葉遮羞蔽體。彝族祖先經過漫長的歲月,在日常生活中慢慢發現,植物纖維可以織布縫衣,尤其是火麻制成的衣服,有柔軟、透氣、耐磨、耐曬、防腐以及冬暖夏涼的特點。于是,彝族人制作麻布衣服的傳統習慣代代相傳,一直傳到二十世紀六七十年代。

那時候中國的工業還不發達、商品交易也不像現在繁榮,居住在農村的廣大群眾還處于衣難蔽體、食難果腹的艱難時代。做得一手漂亮的麻布針線活,是彝族婦女的驕傲和自豪。每年能夠為自己的家人做一身麻布衣服,是作為家庭婦女義不容辭的職責。

改革開放以后,經濟發展了,市場繁榮了,世面上的衣服各式各樣,制作麻布衣服這一傳統工藝也隨之失傳了,只是在記憶中還能回憶媽媽做麻布衣服的流程。

一道工序是種火麻。春季到來,趁天氣晴朗,土質疏松的時候要進行培土,培好的土上鋪一層厚厚的曬到半干的牛糞,在牛糞上撒一層細土,然后把火麻種均勻的播撒在土里,再蓋上一層細土。要是遇到干旱天氣,每天早上要澆一次水。每次媽媽去地里種火麻,我也跟著去幫忙,媽媽總是說,快去把土蓋上,今年多收點,給你做一件新衣服。就她這么一句不經意的話,我總是等啊等,盼啊盼,盼著那一件新衣服。

火麻的收割季節一般是農歷七月,七月的彝族寨子非常熱鬧,特別是晚上,小孩子們都去玩耍,請七姊妹的、請刷把神的、唱山歌的。我不能去,因為晚飯過后,我要陪媽媽一起,把白天從地里割回來的火麻一根一根的去掉葉子,十根左右捆成一把,錐子狀的立在房前屋后,等太陽暴曬。大約曬七八天時間,火麻皮慢慢由青變黃,再放到水里浸泡一晚上,第二天撈起來涼到半干,就可以將麻皮從麻桿上一絲一絲的揭下來。

二道工序捻成麻線。捻麻線是彝族婦女必須學會的一件事,媽媽在這方面比較擅長。一般是在晚飯過后,或者是下雨天不能下地干活的時候。媽媽將麻皮一絲一絲取來,在拇指與食指之間來回捻動,捻成細細的麻線。將捻成的麻線圈放在一個小竹籃里,另一端再與麻皮相接,就這樣不停的捻,不停的接,幾天過后,竹籃里就有了滿滿一籃子麻線。籃子里的麻線又要把它繞成麻線團,由于麻線很輕,麻線與麻線之間會有粘連,將麻線繞成麻線團是一件很麻煩的事,弄不好又變成一團亂麻。在這個細小的環節里,媽媽很精明的發揮了她的聰明才智,撒一些米豆在竹籃里壓住麻線,這些米豆在竹籃里翻滾,麻線就不容易亂,慢慢的就把麻線繞成了麻線團。

三道工序紡麻線。紡麻線也是一個很講究的環節,那個紡車是木結構的,用很多木條釘在一起,上面繞著一些繩子作為支撐物,帶上一個手搖柄,另一端插上筷子粗的竹簽。手搖柄搖啊搖,帶動竹簽不停的旋轉,麻線就越來越緊,然后把它纏繞在竹簽上,又繼續下一輪。為了麻線不打結,紡線的時候基本上不能走動,要起來就得有人接手,或者結束這一次活動。每到這個時候,媽媽又是那句話:快來換一下手,今年給你一件新衣服。我也很樂意學著媽媽的樣子去做,只是做得不好,很多時候都讓媽媽返工。紡好的麻線又要理成線掛子,一掛一掛的捆起,然后用草木灰浸泡一晚上,再放到鍋里用文火煮三至四個小時,清洗干凈,再泡,再煮,再洗,反復三四遍,白花花的麻線就算做成了。

四道工序織布。談到織布,那就更麻煩了。彝族織布是站著織的,織布機的構造也很簡單,沒有整體的機身,只有踏板、機杼、梭子、線繒、卷布軸的臨時組合,織布的難度非常大,所以,織布的人必須是心靈手巧,耐心細致,否則是完成不了的。牽線的時候,媽媽總要找幾個幫手,找一塊寬敞的曬壩,有規律的釘下一些木樁子,十幾個線團各放在一個盆里,然后把線頭有序排列,在木樁上繞來繞去,直到夠織布機的寬幅和需要的長度才取下來,然后把線頭一根一根穿進機杼和線繒的牙縫,這是經線的布局。經線布置好了,就要在家里找一個比較寬敞的地方,把經線的兩端固定好,松緊要適度,這樣織出來的布才平整。踏板和線繒是連在一起的,左右踏板各管一層線繒,織布的時候,左腳站立不動,支撐整個身體,右腳要管兩個踏板,先踏動右踏板,組合在織機上的兩個線繒便把經線上下分開,左手把機杼用力往前推,使張開的兩層經線中間能穿過梭子,右手便把手中的梭子從張開的經線中穿到左邊,左手接住梭子的同時,又踏動左踏板,經線隨之上下交叉換位,右手用力拉動機杼,緯線就被編織到經線里去了;與此同時,兩層經線再次打開,將機杼往前推,再將左手中的梭子,從經線中穿到右邊,右手接住梭子,踏動右踏板,左手用力拉動機杼,這條緯線也被編織到經線里去了,就這樣不斷重復的編織,麻布便一寸一寸在手下延長,最后將編織好的麻布一層一層的卷在卷布軸上,雪白雪白的,很是漂亮。

五道工序縫衣服。縫制麻布衣服也很講究,由于我們彝族人編織的麻布寬幅不大,縫的時候要多塊拼在一起,一般都是按長度裁剪好了再拼,這樣接頭才不會綻線。男裝都是左右對稱,從胸前扣扣子,女裝靠右肩膀往下斜扣扣子,而且是多種色彩搭配滾邊,工藝比較復雜。布疙瘩紐扣,是一件衣服上最不起眼也是最難的一道工序,而且多數婦女都不會打那個布疙瘩紐扣,滿寨子的婦女做好衣服,就拿到我家來,讓我媽媽幫打扣子,阿媽也因此有了很多好人緣。

在記憶深處,阿媽紡紗、織布、做衣服的樣子,總讓我有些羨慕,更多的是崇拜!夜晚的煤油燈下,阿媽獨自坐在紡車旁邊,右手搖啊搖,左手管住麻線,在紡車上繞來繞去,紡車發出嗚嗚的聲音,就像阿媽的性格一樣溫柔,給人一種特別溫馨的感覺。織布的時候,她輕輕踏著左右踏板,雙手有序推拉穿梭,或上或下,時左時右,織布機隨著織布的節奏發出咣當咣當的聲音,心靜的時候聽起來有一種優雅的韻味。冬天坐在火爐邊,她一邊做自己的針線,一邊教別人怎么打布疙瘩紐扣,溫柔又大方,儼然一副大裁縫的姿態,好生讓人羨慕!

就這樣,一年種一季火麻,全家一人一件衣服。當我們慢慢長大,阿媽一頭烏發也悄悄染上了冰霜。艱難困苦的年代,阿媽用粗茶淡飯填飽我們的肚子,用一層層麻布縫制的衣服溫暖我們的身體。可憐天下父母心,每天都為兒女操勞,作為兒女,我們何曾想過阿媽熬了多少夜,何曾看過阿媽手上結了多少繭。如今,市面上的布料五花八門,衣物各式各樣,我們不用辛苦織布,也不用熬夜縫衣做鞋。我們有條件給自己的子女吃米飯、穿棉衣,也很想給阿爹阿媽做一餐好好的米飯,給他們買一件厚厚的衣服,可是,歲月不留情,老天爺不給我們這個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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